袁運生:藝路60載歸來仍少年

2019年10月30日08:42  來源:北京日報
 
原標題:袁運生:藝路60載歸來仍少年

《北京日報》歷年來對袁運生及其藝術創作的報道版樣。

袁運生正在為北京大興國際機場創作巨幅油畫作品。記者 劉平/攝

剛剛通航不久的北京大興國際機場,以其獨有的建筑風格和藝術氛圍成為全球關注焦點。此時,一位參與新機場藝術品創作的老藝術家尤其受到公眾關注。他就是曾在1979年為首都國際機場創作了壁畫《生命的贊歌——潑水節》的袁運生。1979年10月《北京日報》接連刊登了《嶄新的航空港》《喜看壁畫的復興》兩篇文章,介紹這幅壁畫作品并探討壁畫藝術的復興。

回顧自己的藝術生涯,在不同年代、不同事件中,堅持自己藝術追求的道路始終不平坦,但袁運生選擇堅持自己的初心。

畢業創作引兩位老師爭執

1955年,袁運生以專業第一名的成績考入中央美院。走進這座藝術殿堂后,他發現自己首先面臨藝術道路的選擇。在彼時歷史環境下,藝術造型觀念一邊倒,學習蘇聯。袁運生受老師董希文先生的影響,在學術觀念上選擇將中國傳統與西方現代主義造型語言相結合。這個主張影響了袁運生一輩子。

還在央美讀書期間,袁運生就成了“右派”,被遣往北京東郊的雙橋農場改造。可天性樂觀的他卻將這段經歷當作一次難得的學習機會。他不僅在勞動中強健了體魄,還利用放羊、養豬等機會,畫了十幾本動物速寫。更難得的是,在農場,他與江豐、李宗津、馮法祀等多位在藝術上有明確主張的先生們同住一間宿舍,在和先生們的思想交流中,他更堅定了自己的藝術主張。

兩年后,袁運生回到學校繼續學習。1962年畢業前夕,袁運生在江南寫生兩個多月,重振作畫的信心,并在這次寫生基礎上創作了本科畢業作品——油畫《水鄉的記憶》。畫面以蘇州郊區的甪直鎮為靈感,將中國傳統繪畫與西方現代主義造型語言相結合,繪出了他對江南古鎮的感覺。“有大量寫生墊底,創作畫面中的人物時不需要模特兒,甚至創作時連寫生也丟到一邊去,結果畫出來卻比寫生更接近我的感受。可能,這就是真誠的力量。”老師董希文非常滿意這幅作品,給出了滿分5分,而主張全面學習蘇聯造型語言的李天祥給出了2分,兩位老師爭執不下,最終給了4+。“不久,批評這件畢業作品的文章登在雜志上,說這張畫里的人被丑化了,我不禁啞然。也許,我丟掉真誠,就會取得贊美。”袁運生不愿背離自己的藝術主張,只是他沒想到,為了這份堅持,他在之后的十幾年里竟一事無成。

畢業之際,即便美術大家龐薰琴先生親自來到央美要人,希望他可以去中央工藝美院從教,但最終他還是被分配到吉林省長春市工人文化宮,成為一名專門輔導業余繪畫愛好者的老師。在長春,他一待就是18年。直到1978年,他接到了一個熱情的邀約。

央美的老同學,當時已在云南站穩腳跟的丁紹光、劉紹惠、姚鐘華、孫景波向他發出邀請,希望他前去西雙版納和臨滄傣族地區生活、創作幾個月。自由創作,這是一個久違的詞,是他內心的渴望。他鼓起勇氣向單位請假,一向惜才的長春市總工會主席賀英親自批準,老同學費正借了三百元錢給他,終于促成了這次采風創作。

8月,數十個小時的周轉顛簸后抵達昆明的袁運生,把前來接站的四個同學嚇了一大跳。為了這次采風,他定做了大大小小一百多個油畫框,把四個同學的空自行車全都裝滿了。同學們打趣兒,“你這是打了家具來賣啊。”那時候,大家都不知道,這一次采風將徹底改變他的命運。

機場壁畫裸體形象引大討論

在云南的這次采風持續了四個月。第一次看到祖國西南邊陲的風土人情,第一次仿佛回到學校里一樣放松、全身心投入創作,畢業后第一次大量使用白描傳統技法進行寫生創作……袁運生畫得忘我。

“我不得不壓抑住興奮,凝聚自己的感情,用更緩慢作畫的辦法來更精確地保留我的感受。我不斷在自己的心中,也在畫里設法塑造我的西雙版納。”袁運生筆下的西雙版納有豐富、濃郁,充滿生命的植物群形象,更有單純、多姿、質樸、愛美的傣家婦女形象。“這是一個既豐富而又單純的線條世界——柔和而富有彈性的線條,挺拔、秀麗的線條,也有執著、纏綿、緩慢游絲一般的線條。”創作的激情噴薄而出,袁運生不停地畫。采風尚未結束,他就在云南昆明舉辦了一次個人畫展,在當地引起轟動。隨后,畫展被邀請至北京中央工藝美院舉辦,獲得學界關注。于是,當時已接到為首都機場進行公共藝術創作任務的中央工藝美院,向他發出了創作壁畫的邀請。

“接到這個任務時,我想到的唯一題材便是潑水節。在一幅27米寬、3.4米高的巨大墻壁上,畫一幅贊頌傣家人的精神、情操的壁畫,對我來說,真是如夢一般美好的事。”袁運生回憶,傣族有豐富的民間傳說,追求愛情、自由、幸福是這些故事最常見的主題。其中有一個關于潑水節來源的傳說,特別吸引他。他根據壁畫所在墻壁的實際情況和畫面題材,決定在側面墻上畫出沐浴和愛情主題,兩個姑娘健康、潔白的身軀出現在畫面上,表達對人體美的贊賞,“在我看來,正是對自由的歌頌。”

1979年9月26日,首都機場壁畫群落成,因畫面中的這兩個裸體藝術形象首先引起了媒體廣泛關注。10月2日,北京日報刊登《嶄新的航空港》對包括這幅壁畫在內的機場藝術作品給予肯定和贊揚。但很快,關于是否應該出現裸體,文藝界熱烈討論起來。在專門為此召開的座談會上,藝術家們各執觀點,激烈探討。在中央民族大學學習的傣族學生也被請來,對作品提出他們的觀后感。也有人勸袁運生修改作品,將裸體去掉。袁運生真誠地向人們介紹他的創作主題、講述他在西雙版納的所見所聞,傾訴他對這種文化的理解和熱愛。他拒絕修改畫作,堅持下來。

之后,多位文化主管部門領導紛紛前來實地考察。最終,大家給出了尊重藝術家、保留這幅作品的意見。10月16日,北京日報刊登《喜看壁畫的復興》深度報道,再次對機場壁畫群給予充分肯定。

不過因為處于爭論漩渦之中,首都機場曾一度在壁畫前遮了幕布,但專程來一睹此畫風采的人們還是絡繹不絕。“我那時還是孩子,常看到有人故意蹭到幕布邊上,掀開一角看壁畫。”袁運生之子袁野想起當年的情景,不禁大笑起來。

赴美14年更堅定藝術道路

首都國際機場壁畫改變了袁運生的命運。1980年6月,在東北待了18年后,青春已不再的袁運生被調回中央美院任教。1982年,他應美國國際交流總署邀請,赴美做訪問學者,后來又留在紐約成為自由創作的藝術家。這一去,就是14年。

許多人以為他不會回來了,可袁運生在美國卻以另一種方式清楚地看到了自己藝術道路該有的方向。

“剛去訪問的時候,我被安排見了美國許多優秀的藝術家,包括抽象表現主義的靈魂人物之一威廉·德·庫寧。”袁運生拿了自己在云南采風時的部分白描作品給德·庫寧看,引起了這位荷蘭裔美國畫家的強烈創作欲望。“我想立刻畫畫了。”德·庫寧當著袁運生的面開始了創作,創作結束畫面還未干,他就把作畫時使用的一支最大號油畫筆送給了袁運生。“從這一次交流可以感受到,藝術可以跨越語言障礙,獲得共鳴。而中國傳統的白描藝術,也完全被現代藝術家所理解和接受。”在美國繪畫交流的那些年,袁運生毫無疑問拓寬了自己的藝術創作思路,也學習了西方當代藝術的種種特色。“在美國期間創作的一些作品,有抽象的、有表現意味的,但這些探索并沒有延續下去。”他在美國期間為塔夫茨大學創作的壁畫就以中國傳統神話《女媧補天》為題材,另一幅在美國創作的絲織壁掛《無題》也是在中國傳統藝術思路指導下進行的創作。

“美國藝術界常常隔一陣子就一種主義壓倒另一種主義,把‘變’看成最根本因素。美國藝術界還宣布繪畫和雕塑已經死亡。我不認同。”袁運生覺得,這樣的結論很可笑,他覺得是時候回到祖國了。這時,母校中央美術學院也向他發出了回校任教的邀請。

1996年,袁運生回到中央美院油畫系,在第四油畫室任教。時任央美校長的靳尚誼原本認為,袁運生對西方當代藝術非常了解,可以加強第四油畫室現當代藝術方面的教學,并且專門安排了一次演講,請他講講西方當代藝術。演講那天,禮堂里坐滿了人,大家等待著他對美國當代藝術各流派點評分析的激昂陳詞,沒想到,卻迎來了一次主題為“我們必須走中國自己的路”的宣言。他呼吁,中國美術教育應該建立自己的教育體系。

走遍200多個縣

尋找藝術本源

“回國后,我清晰地認識到,在藝術教育上走中國自己的路,將是我余生的唯一追求。”袁運生說。說到做到,他一開始上課就帶著學生下鄉考察、看石窟。“為什么看這些?造型藝術從素描開始,而高等美術教育中的素描對象全都是西方雕塑。若想建立中國的高等美術教育體系,首先得有本土研究素材做支撐。我國歷史留存下來的眾多雕塑朝代不同、材料不同、造型不同、風格不同,這些卻從來沒有納入到教學中。”袁運生身體力行,組織了一支研究團隊,要為重建中國高等美術教育體系做準備。

在國家文物局的支持下,袁運生開始在全國范圍內做古代雕塑的普查和遴選工作。敦煌莫高窟、麥積山石窟、云岡石窟、龍門石窟,10年時間,他帶隊跑了陜西、山西、甘肅等19個省200多個市縣的博物館、石窟、文化遺址和寺廟。資金有限,他帶領團隊背著大包小包,火車倒長途汽車,長途汽車倒三輪車,奔走在山嶺之間。更難的是,許多單位即便見到了國家文物局的信函,也不愿意讓他們進去為文物雕像臨摹。“遇到這種情況,我也不客氣,站在門口就吵起來。”袁運生笑著說,別看自己身材瘦小,但是脾氣耿直,吵起來很有些氣勢,不達目的不罷休,不少單位怕了這老頭兒,只好讓他進去畫畫。

經過一段時間積累后,2002年,他提出“復制中國古代雕刻進入基礎教學”的思路。2005年,他又進一步提出課題“中國傳統雕塑的復制與當代中國美術教育體系的建立”,并在同年獲得“中華人民共和國首屆文化部創新獎”,這項課題也因此成為國家重點科研項目。2010年,時任國務委員劉延東批示財政部、文化部、教育部和國家文物局對后續研究工作給予支持。國家一系列的支持,讓袁運生更有了底氣。

“不光臨摹,還必須把這些雕像復制下來。”袁運生說,這是一項與時間賽跑的工作,泥塑和帶有彩繪的雕像無法翻模復制,可以復制的雕像類別本就受到限制,而且還要挑選造型水平高的造像。經過10年積累,如今他率領的團隊已經以石膏原比例復制了山西南涅水石刻博物館的29種佛造像、山東諸城博物館的36種佛造像,復刻作品年代涉及北魏、東魏、北齊。他們還以青銅原比例復制了首都博物館、中國社會科學院、四川廣漢三星堆博物館、山西永濟蒲津渡遺址博物館總計71件青銅器。被復制的青銅器,包括著名的商代青銅器后母戊鼎和唐代的兩組黃河大牛。

2017年11月《北京日報》刊登一則題為《央美成立中國傳統造型研究中心》的消息。這篇報道透露,袁運生被聘為該中心主任,將圍繞中國傳統造型藝術的脈絡與傳承展開研究。

今年,袁運生已經83歲了,無法親自帶隊奔波了,他關心的是,已經積累的這些素材如何進入教學體系,“這是個大工程,希望我能看到高等美術教育的教學中,真正用上它們的那一天。”(記者  李洋)

(責編:杜佳妮、魯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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